端坐屋頂看凡間-石像鬼與它的東方夥伴

端坐屋頂看凡間-石像鬼與它的東方夥伴
 
希臘神話中,蛇髮女妖(Gorgon)與石化蜥蜴(Basilisk)都會以恐怖的視線將倒楣的人變成石頭。中國也有妻子等候出門未歸的丈夫,等到自己在懸崖上化為石像的淒美民間故事。不管怎麼說,變成石頭都意味著生命的終結,一般人大概並不想嘗試吧?但卻有一種神話生物,平時是雕像,身體是徹徹底底的石塊,一動也不動;夜晚卻會變為活生生的生物,展開翅膀四處飛行。是的,它們正是在歐洲建築上也占有一席之地的石像鬼(Gargoyle)!
熟悉角色扮演遊戲的玩家,一定對石像鬼這種怪物很有親切感,因為早在「龍與地下城」角色扮演遊戲系統中,就有石像鬼的設定;在「創世紀」系列遊戲,它們也未曾缺席,甚至在「創世紀」六代中,成為故事發展的核心,成為地底下一種有社會文明組織的智慧種族,由於族裡的一樣重要寶物遭人類竊取,因此它們上到地表要索回寶物,卻遭到人類社會的誤解而引發爭戰。
在戰略遊戲「魔獸爭霸」(Warcraft)中,石像鬼也是一支種族,屬於不死族(遊戲中好像翻譯為「石鬼像」),是該族的飛行部隊。至於其他遊戲,更是多得不勝枚舉。遊戲中的石像鬼,大多是兇猛的飛行生物,具有化為石像的特殊能力。除了遊戲之外,現實世界中最著名的石像鬼,可能要算是巴黎聖母院簷壁上那些上百尊的石像鬼吧!這些雕塑已成為聖母院的特色之一,在法國文豪雨果的名著《鐘樓怪人》中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。拜迪士尼改編動畫之賜,這些古怪的雕像在世界上大大聞名,也讓許多玩家更明白石像鬼的意義。

不過,石像鬼由何而來?為什麼傳說中會有這樣的怪物?其實石像鬼還有另一個翻譯名稱,而這個名稱跟怪物可是一點也搭不上關係──滴水嘴。要解開這兩個名稱關係的謎,就得從石像鬼的英文名字說起:話說「gargoyle」這個英文字是來自於古法文「gargouille」與拉丁文「gurgulio」,意思是喉嚨,或是指咽喉狀的狹長通道。這個字其實是擬聲字,也就是模擬漱口時喉嚨發出的「咕嚕咕嚕」聲。聽起來很玄吧,為什麼石像鬼、滴水嘴會跟喉嚨漱口的聲音扯上關係?原來,歐洲古代建築的屋簷下方有導水溝的設施,把屋頂上的雨水集結起來,導引到某幾個固定的出口排掉,而在導水溝的出口處會設計一個突出的嘴,以免水沿著牆壁流下,滲到地基。這就是非常有實用功能的滴水嘴。

滴水嘴的設計最早可能可以追溯到西元十三世紀早期,不過那時的滴水嘴非常簡單樸素,沒有雕刻或裝飾,後來才逐漸將這個滴水口加上雕刻裝飾美化。但既然要有裝飾作用,為什麼不雕成一些俊男美女,卻要走詭異古怪的風格,雕成面貌兇惡的怪獸呢?真是匪夷所思。最常見的說法是辟邪,嚇唬一些較低等的邪靈惡獸,就像中國建築或雕塑上常用的一些辟邪獸形,也長得滿詭異嚇人的。

此外,據一些有關歷史、宗教的考據推測,由於當時不是人人都能出錢在建築上作裝飾,所以漂亮的建築多半屬於在貴族宮廷或教堂、修道院等宗教建築。當時歐洲是羅馬帝國的勢力範圍,而羅馬人一直想向整個歐洲宣揚基督教(電影《亞瑟王》中可見端倪),因此想盡辦法要「對付」舊教教徒。不過除了征討、打壓等強硬手段外,教會也會採取懷柔方式試圖加以吸納舊教教徒,博取他們對基督教的接受與認同,像是容許一些異教慶典節日繼續舉行,但加入基督教的解釋,例如復活節。由於舊教信仰(如德魯伊教)中較常出現一些獸類或半人半獸的意象,教會可能因此將這些獸類的詭異形象加諸於教堂外壁,讓舊教教徒心理上比較有親切感,願意踏入基督教教堂。滴水嘴恐怖的外貌因而誕生啦,也因此在遊戲中會化身成石像鬼,白天是石像,夜晚是護衛聖殿毫不留情的守衛。

那,誰又是石像鬼的東方夥伴呢?大家不妨想想中國的廟宇、宮殿、園林、官邸等古代建築,華麗的屋脊兩端也坐了許多珍禽異獸的雕刻。這些雕刻在建築學上稱為「鴟吻」、「吻獸」或「脊獸」,依種類、形貌與姿勢而有特殊的意義和作用,雖然不盡然與石像鬼一樣是管「屋頂滴水」的,但也是與建築息息相關的傳奇異獸。

傳說中,鴟吻其實是龍與九種靈獸所生下的九個半龍子之一,形狀為龍頭魚尾,住在南海,能噴水成雨,所以西漢時代開始,人們便將鴟吻的雕塑放在屋脊尾端,希望能避免木造屋舍的火災;另有說法是鴟吻是天上的一顆魚尾星,因為不怕雷擊,所以人們放在屋頂上,也有點當成避雷針的象徵意味。既然鴟吻是龍子,有龍的血統,所以是擺在正屋脊的兩端。鴟吻在佛教中也有典故,是從摩竭魚變化而來,為雨神的坐騎,能滅火,所以在廟宇建築上也大量使用鴟吻雕像。後來有些建築屋脊上的鴟吻背上插了一把劍,據說是宋朝道人許遜用來降魔除妖的寶劍,一來可防止鴟吻逃跑,二來可嚇阻妖魔鬼怪來搗亂,加強辟邪效果。

而在其他屋脊上方所置的小型吻獸則有騎鳳仙人、龍、鳳、獅子、天馬、海馬、狻猊、押魚等,等級最高的可達十一尊,如北京故宮的太和殿。

吻獸可不僅是裝飾、辟邪或象徵權力地位而已呢,在建築上確實有相當實用的價值。由於中國建築是採斜頂,正脊和屋簷角是殿頂兩斜坡的交會點,雨水很容易由此滲入,因此吻獸的設置可以將屋脊接縫處再嚴密封固,既穩固了屋頂結構,又強化屋脊的防漏設施。

由此看來,吻獸其實也跟石像鬼一樣,兼具建築的實用功能與信仰上的辟邪安心效用。說它們是東西方遙遙相對的好夥伴,應該也不為過吧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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